第(1/3)页 晨鼓敲响了第二遍。 那鼓声从雍宫深处传出来,比第一遍更沉,更重,像是从地底下滚上来的闷雷,一下一下砸在人心上。 鼓声还没落尽,宫门就开了。 门轴转动,发出沉闷的吱呀声。 那声音在寂静的清晨里显得格外刺耳,像是一把锈蚀的刀,缓缓划过每一寸空气。 执戈的甲士分列两侧,肃然而立。 戈矛林立,在晨光中泛着清冷的光。 甲士们目不斜视,面容僵硬,像是一排排泥塑的木偶。 只有偶尔眨动的眼睛,才让人想起他们也是活人,也有心跳,也有那些他们不敢去想的心思。 朝臣们开始鱼贯而入。 脚步匆匆,衣袂窸窣作响。 黑色的朝服在晨风中微微飘动,像是一片流动的墨,从宫门外缓缓注入宫门内。 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寒暄,没有人对视。 每个人都低着头,盯着前面人的脚后跟,一步一步地往前走。 穿过宫门,是长长的甬道。 甬道两旁是高高的宫墙,墙上覆着青灰色的瓦,瓦当上刻着饕餮纹,在晨光中投下深深的阴影。 甬道尽头,是大殿的轮廓。 一只蹲踞着的巨兽,正张开大口,等着这些人一个个走进去。 脚步声在甬道里回响,杂沓纷乱,却又有一种诡异的整齐。 像是上百个人在用同一种节奏走路,又像是每个人都在刻意掩饰自己的脚步声,结果反而踩出了同一种节奏。 穿过甬道,入殿。 大殿里已经燃起了烛火。 烛光摇曳,将殿内照得通明,却也照出更多阴影。 柱子投下的阴影,梁架投下的阴影,还有那些已经站好的人投下的阴影,重重叠叠,交织在一起,分不清哪个是哪个。 各署署令、邑大夫、左右司马、廷尉、府中丞、典客、内史、少府……按着品级,一排一排地往后排。 所有人都站得笔直,目不斜视。 可每个人的耳朵都竖着。 竖着听身后的动静。 竖着听甬道里还会不会传来脚步声。 竖着听那个人——有没有来。 费忌落座,也就上卿,才有坐着的资格。 席位有十,九入座,空一个。 他在等一个人。 谢千还没来。 这是意料之中的。 谢千昨日遭受那么大的打击,晚到也是情理之中。 可他的姗姗迟来,却让所有人更加不安。 他会不会不来?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,就被否定了。 谢千不是那种人。 就算天塌下来,他也会按时上朝。 可他会带什么来? 是一纸弹劾奏章? 还是厚厚一摞各家不法事的案卷? 晨风拂过,带着初冬的寒意。 那风从殿门外吹进来,穿过一排排站得笔直的人,吹到最前面的御阶前,又折返回来,在殿内打着旋儿。 第(1/3)页